我是广西慧宝源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一名在岗员工,公司注册及生产研发地址位于中马钦州产业园区中马大街2号。这家扎根于中马钦州产业园区的生物医药企业,2013年注册成立,是园区重点引进、重点扶持的高新技术企业、广西专精特新企业,建有抗肿瘤药物开发国家地方联合工程研究中心、博士后科研工作站、院士工作站,多条抗肿瘤、肝病创新药管线被列入国家重大新药创制专项,曲沙他滨、克来夫定、赛洛嗪等候选新药持续推进至不同临床阶段,在地方生物医药产业布局当中,一直被视作标杆项目。当年,我正是被这份创新药研发的愿景、国家级研发平台的吸引力吸引,投递简历、经过层层面试之后正式入职。
和我同期走进这家企业的,是一批来自全国各地的研发博士、硕士、制药行业资深生产、质量、注册专业人员,还有不少钦州本地应聘的行政、仓储、后勤岗位同事。企业发展势头最好的时候,在职员工两百余人,GMP生产车间、分析检验实验室、研发中心、样品留样室每天都保持着有序运转。不少外地来的技术人员,放弃原有稳定工作,举家搬迁来到钦州;本地不少年轻人,也放弃了其他单位的录用机会,选择加入慧宝源,期待跟着一家创新药企共同成长。入职最初的几年,公司运转稳定,劳动合同约定的发薪日期基本可以兑现,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住房公积金都按月正常申报缴存,考勤、薪酬、福利体系都按照劳动合同约定落地执行。那一段时间里,我们所有人都愿意相信,创新药研发虽然周期漫长、投入巨大,但只要管线稳步向前,临床试验顺利推进,企业终会迎来商业化收获的一天,我们劳动者的付出也能得到稳定、对等的回报。
在进入这个行业、入职慧宝源之初,我们所有人都清楚创新药赛道的基本特点:高投入、长周期、高风险。一款全新的抗肿瘤、肝病方向创新药物,从靶点筛选、化合物合成、药理毒理评价、制剂开发,再到一期、二期、三期临床试验,整个过程动辄数年乃至十余年,原料采购、实验耗材、第三方检测、临床试验合同、设备维保、团队薪酬,每一项都是刚性、持续的现金支出。在新药拿到上市批文、实现规模化销售之前,很难形成稳定、大额的经营性现金流。慧宝源主攻的肿瘤、肝病领域,临床需求巨大,同时研发失败的风险也远高于普通仿制药,这是整个行业共同的特征。对于这一点,我们研发岗、生产岗的老员工,从入职培训、管理层历次内部会议上,反复听过,也有充分的心理预期。我们愿意理解创新药企的难处,愿意和企业共担发展当中的风险,这也是最初我们选择留下来、踏实投入工作的基础。
变化,是在一段时期内慢慢显现出来的。最开始,只是发薪日小幅延后数日。劳动合同当中白纸黑字写明了每月固定薪资发放时间,此前数年基本都可以准时到账。第一次延迟发放工资的时候,人事在工作群内发布简短通知,告知是内部审批流程、银行对接出现临时问题,工资延迟几天发放,承诺一周之内全部结清。当时大部分同事没有多想,企业内部流程偶有阻滞,在很多公司都有可能出现,大家都选择理解。几天之后,工资如期补发,这件事很快就淡了下去。
没有人预料到,这一次短暂延期,仅仅只是开端。在此之后,薪资延迟发放的频次越来越高,延后的时长也在不断拉长。从推迟三五天,到半个月,再到一个月、两个月,直至后来,拖欠薪资逐步变成常态化状态。研发实验室、GMP生产车间、QA质量保证、QC质量检验、药品注册、行政后勤、仓储物流,几乎所有岗位都同步遭遇欠薪,不存在单独某一个部门按时发放的情况。不同岗位、不同工龄的员工,被拖欠的时长略有差别,部分同事被拖欠两三个月劳动报酬,还有一部分同事拖欠时间更长。
每到原本约定的发薪节点,大家都会在部门小群、私下交流,询问工资发放进度。我们的诉求并不复杂,只是想知道工资什么时候发放,能不能给到明确的时间节点。但我们反复得到的答复,话术高度统一:公司当前资金紧张,新药研发投入巨大,产品销售回款不及预期,融资工作暂时没有落地,希望全体员工多多理解,耐心等待,资金一旦到位,优先安排发放工资。管理层、人事部门每一次沟通,都以口头安抚为主,反复强调企业当下的困境,呼吁员工和企业同舟共济,但是始终没有出具加盖公章的书面补发方案,没有列明拖欠工资明细、分批发放节点、对应的保障措施,所有承诺都停留在口头层面。
最开始,绝大多数员工是发自内心愿意体谅企业。我们清楚,实验室的药理试验、制剂研究不能随意中断;生产车间的GMP体系维护、样品稳定性考察、留样检验工作不能中断;注册申报资料整理、临床试验样品制备、记录归档工作一旦停滞,前期投入巨额资金、数年时间积累的研发管线,有可能面临前功尽弃的风险。所以,即便工资迟迟没有发放,绝大多数员工依旧按时上下班、打卡出勤,严格按照SOP规范完成试验操作、样品检测、设备巡检、生产记录填写,配合临床试验的各项准备工作,必要时主动加班,没有消极怠工,没有擅自停工。我们心里抱着朴素的期待:企业只是阶段性现金流紧张,只要我们坚守岗位、把手上的工作做好,推动管线持续往前走,熬过这段艰难时期,一切都可以恢复正常。
但是体谅和让步,一次次等来落空的等待。口头承诺的发放日期不断向后顺延,这个月说月底发放,到了月底又调整为次月上旬,等到了上旬,又继续往后推迟。一次又一次期待落空,慢慢消耗掉大家最初的善意与包容。我们都是普通劳动者,工资不是额外的奖金,是支撑整个家庭运转的核心收入来源。每个月的薪资,早就对应着固定的支出计划:房贷月供、车贷还款、子女教育开支、家庭日常开销。
我身边有不少同事,背负着住房按揭贷款,银行每个月固定日期自动扣款,工资迟迟不到账,银行卡余额不足,只能四处向亲友周转资金,避免房贷逾期、个人征信留下不良记录。有一对年轻夫妻,其中一方在慧宝源任职,孩子正处于学龄阶段,学费、托管、课外相关支出固定,欠薪发生之后,家庭现金流直接断裂,所有非必要消费全部压缩,日常开支处处精打细算。还有几位年纪偏大的老员工,家庭负担很重,家中长辈需要长期照料,原本依靠稳定工资支撑家庭各项开支,工资拖欠之后,经济压力层层叠加,长期失眠、焦虑。还有不少年轻同事,原本规划了储蓄目标,计划积攒资金完成安家、购车等安排,持续欠薪之后,所有储蓄计划全部搁置。
为了维持家庭正常运转,不少同事开始使用信用卡周转。所有人都清楚信贷分期会产生利息,这是没有办法的被动选择。工资持续不到账,分期债务不断累积,每个月除了基础生活开支之外,还要承担分期利息,经济负担持续加重。很多同事私下交流的时候都会提到,每次打开手机银行,看到还款提醒,再看看工资账户没有新增入账记录,内心充满无力感。我们愿意和企业共渡难关,但共渡难关,不等于要由普通员工独自承担家庭债务、征信受损的风险。企业经营带来的现金流风险,本应当由股东、投资方共同承担,而不是单方面转嫁到工薪员工身上。
如果说工资拖欠已经给大家带来沉重的经济压力,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以及住房公积金缴纳不及时、长期断档,则是另一重更加长远、影响范围更广的风险,也是我们员工群体意见最为集中的痛点。
按照《社会保险法》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三十日内为职工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按月足额缴纳养老、失业、工伤、生育四项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同样明确,单位应当按时、足额缴存住房公积金,不得逾期缴存或者少缴。社保、公积金,是法律赋予劳动者的法定保障,不是企业可以根据自身资金情况选择性提供的福利。
我们当中很多同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登录广西人社小程序、钦州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官方渠道,查询个人缴存记录。查询结果让所有人忧心忡忡:公司社保经常出现滞后补缴、阶段性断缴;住房公积金欠缴问题更为突出,连续多月没有正常缴存记录。人事给到的解释依旧是资金紧张,正在筹措资金分批补缴,但是什么时候补齐欠费、什么时候恢复按月正常缴存,始终没有确定的时间表。
养老保险断缴带来的影响,关乎我们每一个人未来的退休待遇。养老保险需要累计缴费达到规定年限,才可以办理退休、按月领取养老金。虽然政策允许累计核算缴费年限,但是长期断断续续补缴,缴费记录不稳定,未来养老金核算、退休手续办理,都存在不确定性。几位临近退休的老员工,对此格外焦虑,他们已经在岗位上辛苦工作数十年,担心因为企业长期欠缴养老保险,影响自己晚年的养老保障。
失业保险的连续缴存记录,同样关系到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按照失业保险相关政策,满足连续缴存条件、非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劳动者,可以申领失业保险金。如果企业持续欠缴失业保险,一旦后续员工被动离职,很可能因为缴存记录不连续,失去申领失业保险待遇的资格,失去失业阶段的基本保障。
工伤保险的风险,同样不容忽视。制药研发、生产岗位,日常会接触各类化学试剂、生产设备,存在岗位安全风险。如果在工伤保险欠费期间发生工伤事故,工伤认定、待遇申领流程会受到阻碍,相关待遇能否顺利落实,风险全部由员工个人承担。
生育保险的连续缴存年限,直接关联生育相关待遇申领。不少育龄同事,有生育计划,当地政策对于生育保险连续缴存时长有明确要求。一旦缴存记录中断,后续生育相关待遇无法正常申领,对于有备孕、生育计划的家庭来说,是一项重大的权益损失。
公积金欠缴,更是直接击碎了很多同事在钦州安家的计划。钦州本地公积金贷款政策,明确要求申请公积金贷款时,公积金连续正常缴存达到规定时长。不少同事提前看好房源,核算好了公积金贷款额度、月供方案,原本计划依靠公积金低利率贷款购房安家。可因为公司公积金长期欠缴,缴存记录不连续,直接丧失公积金贷款申请资格。一部分同事只能放弃购房计划,多年攒钱安家的规划全部落空;还有少数同事,只能选择商业住房贷款,商贷利率远高于公积金贷款,几十年还款周期算下来,利息支出多出十几万甚至数十万元,这笔沉重的额外成本,本不该由员工承担。
有同事专门致电钦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咨询政策,工作人员告知,单位逾期欠缴公积金,员工可以提交投诉,由公积金中心督促单位补缴。但是督促补缴需要周期,即便后续企业完成补缴,连续缴存的认定规则,依旧以公积金中心审核为准。也就是说,即便之后公司筹措资金补缴欠费,也不一定能够恢复连续缴存的认定,购房贷款方面的损失,员工很难挽回。
一边是工资迟迟无法发放,一边是社保、公积金持续欠费,双重压力之下,公司内部氛围在悄然发生变化。曾经实验室里大家聚在一起讨论试验方案、探讨新药研发前景的氛围慢慢消散,办公室、车间私下讨论最多的话题,永远是工资何时发放、社保公积金什么时候补缴。工作群里,偶尔有人小心翼翼询问薪资进度,提问之后,大多得不到明确答复,话题很快被管理层安抚的话语带过。
管理层也组织过内部沟通会议,会上反复向全体员工宣讲公司管线的价值,介绍几款新药的临床进展与未来商业化前景,告诉大家一旦管线成功上市,企业会迎来跨越式发展,员工也可以共享发展红利,希望大家继续理解、坚守岗位。我们认可创新药研发本身的价值,我们由衷希望慧宝源的创新药能够研发成功,能够给国内肿瘤、肝病患者带去新的治疗选择,这也是很多研发人员投身生物医药行业最初的初心。但是,企业长远的发展愿景,不能替代当下劳动者按时获取劳动报酬、享有法定社保公积金保障的基本权利。企业自救、推进新药研发,和依法按时足额发放工资、缴存五险一金,二者并不矛盾,不能简单以“研发需要资金”作为拖欠薪资、欠缴社保公积金的理由。
矛盾,就在“企业不断强调困难、员工只想要基本权益”的拉扯当中持续累积。一部分员工,在反复沟通、多次等待没有结果之后,开始系统性收集证据。大家整理劳动合同、考勤打卡截图、银行工资流水、人社小程序社保欠费截图、公积金欠费记录、和人事、部门负责人沟通薪资发放事宜的微信聊天记录、内部沟通会议录音,每一份材料,都是我们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凭证。
有同事先行通过广西“桂薪宝”欠薪线索平台提交欠薪线索,也有人拨打12333人社服务热线,向劳动保障监察部门反映情况。还有几名员工,前往钦州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现场咨询、提交材料,了解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的办理流程。大家最初的诉求很温和,只是希望主管部门督促企业尽快补发薪资、补缴五险一金,并不愿意走到仲裁、诉讼的阶段。我们都清楚,如果大量员工提起仲裁、起诉,企业需要承担额外的赔偿金、诉讼费,现金流压力会进一步加大,对于本就步履维艰的企业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我们并不想把企业推向绝境,我们只是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劳动报酬,拿回法律赋予我们的社保、公积金保障。
但是持续的现实压力,迫使很多人重新规划自己的职业出路。陆续有技术骨干、资深研发人员、熟练的生产质量人员选择离职。这些人,是慧宝源最核心的财富。研发人员熟悉化合物试验数据、药理试验方案、临床试验全套资料;生产、质量人员熟悉GMP车间运行规范、检验标准、稳定性考察体系,培养一名合格的制药研发、质量专业人员,需要数年时间沉淀积累。骨干人员流失之后,实验室项目衔接、生产排班、检验工作都受到直接冲击,试验进度延后、资料整理滞后,进一步加重企业经营压力,形成一个恶性循环:资金紧张欠薪、社保公积金欠缴核心员工流失研发生产工作受阻商业化落地周期拉长现金流进一步恶化。
我认识一位研发主管,是公司早期引进的核心技术人员,深度参与核心管线试验工作,在公司任职多年。他背负房贷,家庭负担较重,在多次等待工资、社保补缴方案无果之后,收到外地药企的录用邀约,反复权衡之后选择离职。离开之前和我聊天,他内心舍不得手上正在推进的新药项目,但是作为丈夫、父亲,他必须保证家庭收入稳定,耗不起无限期的等待。还有车间的老操作工,熟悉整条生产线操作规范,是车间骨干,因为长期收入不稳定,公积金断缴打乱安家计划,最终选择前往本地其他制药企业就职。
人才流失带来的连锁反应,留在公司继续坚守的我们感受十分明显。原本分工清晰的岗位,人手缩减,留下来的员工工作量被迫增加,一个人承接两个人的工作任务,加班频次上升,但是工资依旧没有着落。大家一边承担更繁重的工作任务,一边继续等待遥遥无期的薪资补发方案,委屈和疲惫不断累积。
与此同时,我们在公开信用平台上,陆续查询到公司的风险公示信息,多条欠税公告陆续对外公示,涉及增值税、印花税、个人所得税、附加税费等多个税种,同时还有多条司法案件、开庭公告信息。这些公开信息印证了公司现金流紧张并非员工主观猜测,企业整体资金压力已经传导到税务、用工等多个层面。看到这些公示信息之后,很多员工内心更加不安,大家开始担心,企业资金缺口会不会持续扩大,拖欠的工资、社保和公积金,还有没有补齐的可能性。
我们了解到,公司设立有工会委员会。工会本应是员工和企业之间沟通的桥梁,代表职工群体和企业协商薪酬、社保公积金相关事宜。不少员工寄希望于工会出面,集中收集全体员工诉求,和企业管理层开展正式谈判,形成一份双方认可的薪资补发、社保公积金补缴方案,建立常态化沟通机制。但是很长一段时间里,工会没有组织有效的集体协商,没有向员工同步协商进展,员工诉求很难通过工会渠道得到有效回应。员工只能零散、单独去找人事、领导沟通,单人沟通力量微弱,得到的回复依旧是口头安抚,没有实质性进展。
很多同事也反复讨论,企业经营困难,是否存在合规的协商路径。我们都了解相关规定,如果企业确实现金流极度紧张,想要延期支付工资,应当和工会或者全体职工协商一致,形成书面协议,并且报送劳动保障部门备案,不能单方面无限期拖欠。社保、公积金同样如此,确有困难的单位,按照法规要求,可以申请缓缴,但是缓缴必须向社保、公积金主管部门提交正式申请,经过审批之后,在规定期限内缓缴,而不是企业自行决定长期不缴、无限期拖欠。但是截至目前,公司并没有和全体员工开展正式、平等的集体协商,没有出具经过职工认可的延期支付方案,也没有向员工公示社保、公积金缓缴的审批材料,只是单方面告知员工资金紧张、等待资金到位。这也是让我们最难以接受的一点:困难可以坦诚告知,协商可以平等开展,但是不能绕过法定程序,单方面把全部风险压在员工身上。
作为员工,我们从来没有全盘否定这家企业的价值。我们清楚,在钦州,能够布局抗肿瘤创新药、搭建国家级工程研究中心的企业并不多,慧宝源的新药管线,对于地方生物医药产业发展、对于肿瘤肝病患者,都具备潜在价值。我们当中很多研发人员投身生物医药行业,本身就怀揣研发新药、帮助患者的理想。我们不希望这家倾注大量心血的企业就此倒下,不希望多年持续投入的研发成果付诸东流。我们期待企业能够活下去,期待管线顺利推进,期待未来产品成功上市。
但是,企业活下去,不能以牺牲两百多名员工基本生存权益作为代价。创新药研发的理想,需要建立在遵守法律底线、保障劳动者权益的基础之上。劳动者按时足额拿到劳动报酬、依法享有社保公积金保障,是《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社会保险法》明确划定的底线,不会因为企业经营困难而自动失效。
这段时间,我们也看到不少中小企业遭遇经营困境时,企业管理层和员工坦诚沟通,拿出清晰可落地的方案,和员工协商阶段性薪酬调整、分期发放,双方互相体谅,共渡难关。协商的前提,是信息透明、方案书面化、时间节点明确、双方自愿。而我们当下面对的,是长期单方面拖欠、无限期口头拖延、没有书面方案、社保公积金持续欠费,员工的知情权、协商权、劳动保障权益都得不到保障。
我们也知道,人社部门、中马钦州产业园区管委会一直在关注企业的经营动态。园区承担着培育生物医药产业的职能,既需要扶持企业创新发展,也需要保障园区内劳动者合法权益,防范劳资矛盾升级。劳动保障监察部门的法定职责,就是监督企业落实工资支付、社保缴纳的法定责任。很多员工都期盼主管部门能够介入,搭建正式的多方沟通平台,组织企业管理层、员工代表、工会、园区、人社部门坐在一起,面对面协商处置方案。
我们员工的诉求,朴素、具体、合法,没有超出法律框架:
第一,要求公司全面梳理全体员工被拖欠的工资明细,出具加盖公章的书面薪资补发方案,明确每一笔拖欠薪资的发放日期、发放方式,严格按照方案执行,定期向员工同步资金筹措、薪资发放进度;
第二,尽快核算所有欠缴的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向社保经办机构办理补缴手续,恢复社保按月正常申报缴纳,消除养老、失业、工伤、生育相关待遇风险;
第三,尽快补齐全部欠缴的住房公积金,恢复按月正常缴存,配合有购房计划的员工对接公积金中心,评估补缴之后对公积金贷款资格的影响,拿出对应的补救方案;
第四,后续如果企业现金流依旧紧张,确有延期支付工资、缓缴社保公积金的需求,必须严格按照法定流程,和工会、员工代表平等协商,形成书面协议,报送人社、公积金主管部门备案,保障员工知情权、协商权,杜绝单方面无限期拖欠;
第五,建立常态化沟通机制,定期向员工同步企业经营、融资、管线进展、资金安排等真实信息,不再只用口头安抚的方式回应员工诉求。
我们依然愿意保持理性,愿意优先通过调解方式和企业沟通协商,不愿意大规模启动劳动仲裁、诉讼途径。我们明白,仲裁、诉讼流程耗时耗力,无论对员工还是企业,都是沉重的负担。但是我们也有底线:如果欠薪、社保公积金欠费状态持续下去,诉求一直得不到实质性回应,我们也只能依法继续维权,通过劳动监察、仲裁、司法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最近一段时间,下班之后,我常常沿着园区道路慢行,远远望向慧宝源的厂房和研发大楼。几年前刚刚入职的时候,每次下班走出实验室,心里满怀期待,期待我们在实验室筛选、合成的化合物,有一天能够成为新药,送到患者手中;期待这家扎根钦州的药企,走出一条属于广西本土的创新药道路。园区里现代化的生产厂房、国家级工程研究中心的牌子,曾经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
现在再看向这栋建筑,那份骄傲还剩下一部分,但更多的是迷茫和煎熬。我们一边坚守岗位,完成研发、生产、检验各项工作,守住这条来之不易的新药管线;一边要面对房贷、子女教育、家庭日常开支的压力,反复登录政务平台查询社保公积金页面,看着欠费记录一筹莫展。我们是新药研发事业的参与者,同时也是需要养家糊口的普通人。创新药的梦想宏大,但是宏大的梦想,不能遮蔽普通人柴米油盐的生存压力。
一家企业长久发展的根基,从来不止是管线、专利、厂房、设备,更是一群愿意踏实干活、愿意信任企业的员工。当员工的基本权益长期得不到保障,信任会一点点消耗殆尽。资金链紧张是看得见的危机,而劳资信任的崩塌,是更加隐蔽、修复难度更大的危机。
对于广西慧宝源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而言,当下的难题,从来不是二选一:要么保研发管线,要么保员工工资社保。真正可行的出路,是在守住法律底线、保障员工基本权益的前提下,梳理现金流、对接融资、推进临床试验、盘活各类资源自救。拿出清晰可信的补发、补缴方案,稳住员工队伍,留住研发和生产骨干,才能稳住研发项目,才有机会熬过行业周期、等到管线开花结果。如果持续以经营困难为由,长期拖欠薪资、欠缴社保公积金,人才持续流失,劳资矛盾不断累积,最终只会让原本珍贵的创新药管线,陷入更加难以挽回的困境。
我们这些依旧在慧宝源坚守的员工,没有过高的奢望。我们只是希望,我们付出的劳动,能够按时拿到报酬;我们依法应当享有的养老、失业、工伤、生育社保保障以及住房公积金,不再持续欠费断档;我们交付给企业的信任,能够被认真对待。我们依然期盼,慧宝源能够走出困境,管线顺利推进,做出造福患者的好药;也期盼,在企业走出困境的路上,不要让两百多名普通员工,独自承担所有的苦难与风险。

个人观点,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