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俗语年味故事系列之：《年晚煎堆，人有我有》 黄家彬/文古镇的年味，从来不只是高悬的红灯笼独有的景致，而是藏在街巷深处、裹在滚滚热油与糯米甜香里的人间烟火。一句流传百年的“”年晚煎堆，人有我有”俗语，道尽了古镇人家过年最质朴的心愿——求团圆，守体面，更藏着寻常人家不声张的温柔与尊严。 小时候，年是古镇最盛大的节日。腊月廿三祭灶一过，古镇老巷便活了起来，家家户户的厨房都飘出油炸的焦香，糯米、芝麻、花生与热油碰撞的香气，勾得镇上的孩童们连连流诞。煎堆圆滚金黄，爆枣小巧玲珑，年糕软糯香甜，这些年节小吃，正是童年里最甜的盼头。 彼时的孩童，最是天真也最是敏感。捧着刚炸好的煎堆走在巷子里，是过年独有的量致。我看着别家孩子手里攥着金灿灿的煎堆，蹦蹦跳跳地从巷口跑过，笑声裹着甜香飘进屋子，心里便翻涌起细细的羡慕与失落。那点小心思，从不是单纯馋一口甜食，而是孩童眼里最简单的期待：“别人有的，我也想有”。 母亲将一切看在眼里，却从不多言。她懂古镇里的人情世故，更懂孩子心底那点小心思。“年晚煎堆，人有我有”，这不仅是祖辈传下的俗语，更是母亲藏在心底的承诺——绝不让自己的孩子，在万家团圆的新年里，落半点羡慕，少半分欢喜。 夜色渐深静谧，古镇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唯有我家的厨房，亮起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母亲挽起粗布衣袖，系上洗得发白的围裙，开始为我制作新年的甜意。糯米粉细细过筛，落下沙沙的轻响；温水和面，手掌反复揉搓，让糯米团变得软糯筋道；炒香的花生碾碎，和着黑芝麻，每一味食材都被用心对待。油锅架在煤炉上，油温慢慢升高，泛起微微的热气。 “今年咱们家的煎堆，定比街上的更甜更香。”母亲低头揉着面，嘴角噙着温柔的笑，眼角的细纹里，全是对孩子的宠溺。 最难忘的是炸爆枣的时刻。母亲将揉好的小面团，轻轻滚成圆润的小丸子，再往芝麻堆里一滚，然后指尖一捻，便精准落入滚烫的油锅。“滋啦——”一声清脆的声响，小小的芝麻面丸在热油里上下翻滚，像调皮的小金珠，慢慢鼓起、膨胀，开裂，颜色从乳白渐变成浅黄，最终炸得通体金黄，圆滚滚、香喷喷，惹人喜爱。 我搬着小板凳，守在灶台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爆枣，口水悄悄漫上舌尖。母亲总是先夹起一颗刚出锅的爆枣，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又吹，直到热气散去，才小心翼翼地塞进我的嘴里。“尝尝，甜不甜？”她的眼神里满是期待。甜香在舌尖炸开，外酥里糯，芝麻的醇香缠绕舌尖，我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母亲便也跟着笑，温柔的笑意漾开，眼角的皱纹如同秋日盛放的菊花，暖得人心头发烫。 母亲做的煎堆与爆枣，总是格外多。满满一竹筛，金黄圆润，堆得像小小的金山。除了自家吃，她总会让我端上一碗，送给隔壁独居的陈奶奶，再分给巷子里的小伙伴。“过年嘛，图的就是热闹团圆，好东西要分享，年味才更浓。”母亲轻声说。在她心里，“人有我有”正是你有、我有、大家有，是古镇人家守望相助的温情。 如今的新年，超市里的年货琳琅满目，包装精美的煎堆、爆枣随手可买，流水线生产的甜品精致却冰冷，咬上一口，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直到年岁渐长，我才终于明白，我怀念的从不是那一口甜，而是昏黄灯光下母亲忙碌的背影，是她为了一句“人有我有”，深夜不辞辛劳的用心；是不让孩子羡慕他人的柔软心意，是古镇年味里，最朴素也最伟大的母爱。 “年晚煎堆，人有我有”，这短短八字，是岭南古镇的年俗，更是一位母亲藏在美食里的深情。它不是攀比，不是虚荣，而是愿你岁岁年年，不缺欢喜，不落人后，被温柔守护，被爱意包围。 又是一年新年至，热油再起，香气飘远。我仿佛又看见古镇厨房里，那盏暖黄的灯，看见母亲温柔的笑颜，看见那颗被轻轻吹凉的爆枣。那穿越时光的甜香，依旧萦绕在心间，成为岁月里最温暖、最难忘的年味，岁岁年年，不曾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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